在原先的俄罗斯普通教育阶段外语教育政策实施十年之际，俄罗斯教育与科学部及其下设的俄联邦国家教育标准委员会牵头，决定实施外语教育改革。2020—2022年，上述部门相继颁布和发布了“外语不再作为俄罗斯中学毕业生参加国家统一考试必考科目令”、《关于第二外语课程学习的函》、最新版《俄罗斯联邦基础普通教育国家教育标准》和《俄罗斯联邦中等普通教育国家教育标准》，分别对2010年颁布的《俄罗斯联邦基础普通教育国家教育标准》和2012年颁布的《俄罗斯联邦中等普通教育国家教育标准》进行修订，规定外语是基础普通教育和中等普通教育的必修课程，但取消了外语在国家统一考试中的必考科目地位，并决定将第二外语由必修课转变为通识选修课。此次外语教育改革主要针对教学与财政资源配置、培养目标与学生需求、教学质量与效果等问题。
一、相关背景
俄罗斯的普通教育与职业教育相对，分为初等普通教育、基础普通教育和中等(完全)普通教育三个阶段。所开设的外语教育语种有英语、德语、法语、西班牙语和汉语。《基础教育国标》第3章第18条第3款第1节和《中等教育国标》第3章第18条第3款第1节规定：“外语和第二外语两门课程是基础普通教育和中等普通教育阶段的必修课程，并且将这两个科目列入中学毕业生参加国家统一考试的必考科目。”这一计划原定于2021年试行，2022年正式实行。
《中等教育国标》将高中毕业生参加的国家统一考试外语科目分为基础级和高级两个级别。该文件的第2章第9条第6款从言语(说、听、读、写)、语言(拼写、标点符号、语音、词汇、语法)、对象国社会文化、外语运用时的补充性技能、学习与认知等方面对两个级别做出了规定：基础级的培养目标是能够进行日常生活、文学与文化代表人物、自然生态、信息技术与媒体通信、学校教育、职业选择等主题的基本交流；词汇量达到1500词；具有基本的词汇和句法知识；听力水平达到能够理解2.5分钟以内的文本；能够阅读和理解600—800词的简单文本；能够写作140—180词的文本；了解对象国的社会、文化、教育、历史等基本国情；有使用信息技术等学习资源的技能；参加外语实践活动。高级外语教育的培养目标是能够进行商务、现代文明与青年价值观、俄罗斯与世界等主题的口语交流；词汇量达到1650词；听力水平达到理解3.5分钟以内的文本；能够阅读和理解700—900词的各种类型、流派和风格的文本；能够写作180—250词的议论文和商务信件等类型的文本；了解对象国的基本国情并能够进行跨文化交流；具备一定对科学类文本的翻译能力。学生根据报考专业对外语的要求参加相应级别的考试。第二外语科目不列入国家统一考试科目，其学习要求只有基础级别的规定，同上述外语科目基础级的规定。表1显示，俄罗斯现有四种外语教育模式，基础常规外语教学符合外语教育标准规定的最低基础级要求即可。专业倾向性外语教学中报考人文方向和深入外语教学的学生则须参加高级外语考试。外语特色教学的学生要求更高，须深入学习两门外语和选修一门第三外语，高中部分课程用外语讲授。然而，2019年，俄罗斯教育部在总结现行外语教育政策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与需求，以及广泛听取社会讨论意见的基础上，决定暂缓施行上述决定，并开始进行普通教育阶段的外语教育改革。
二、促成改革的机构：全俄家长委员会
为实现“国家-社会”的教育管理原则，2000年，全俄家长委员会成立。其目标和任务是：建立对家庭、父母、儿童与青少年相关问题的独立公共监督机制，保护儿童与青少年权益；引导年轻一代形成健康国家和健康家庭的价值观；加强文化、精神道德和爱国主义教育。该委员会主要工作是：与心理、教育、法律、医疗等领域的专家合作，进行家庭保护相关政策咨询和法律宣传；参与保护家庭相关法律法规的制定工作；评估鉴定家庭读物和教科书；与国内外社会组织保持联系与合作，组织和参与研讨会、家长活动等社会活动。
在此次俄罗斯普通教育阶段的外语教育改革中，全俄家长委员会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2019年，全俄家长委员会向俄罗斯科学教育部致函并提出申请，针对中等普通教育阶段的学生，建议取消国家统一考试中的外语必考科目，改为在自愿原则下进行的选考科目；针对初等普通教育阶段和基础普通教育阶段的学生，建议将第二外语由必修课改为选修课。2019年12月，全俄家长委员会、莫斯科公共议院和统一俄罗斯党通过会议达成一致，采纳了上述建议。2020年，在进行广泛社会调查及听取以俄罗斯教育科学院为代表的学界意见的基础上，俄罗斯教育部及其下设的联邦国家教育标准委员会正式批准了上述建议，并于2021年制定发布了新版基础普通教育阶段外语课程标准。
三、社会讨论：外语教育存在的问题
俄罗斯教育部副部长维克多·巴休克指出，普通教育阶段外语教育改革的决定是根据现行外语教育政策实施过程中暴露出问题，政府、学界和社会在广泛讨论的基础上做出的，并得到了俄罗斯教育科学院和大多数联邦主体教育机构的支持。讨论集中在相关资源的配置、外语教育定位与实际需求不符等问题上。
（一）资源不足或配置不合理
经过教育部门、社会组织和公众代表的讨论，俄罗斯政府认为，将外语设为国家统一考试必考科目和必修课的前提是，应创造平等条件以确保包括城镇乡村在内的全国中小学生都能获得高质量的外语教育。目前这一条件尚不成熟，总体来看，外语教学质量与效果不佳，主要体现在外语教学资源配置不合理，以及财政支持不足两方面。
外语教学资源不足或配置不合理的问题具体包括：外语师资有限且教学水平参差不齐；外语教学资源配置不合理，在经济发展较落后或偏远的地区尤为明显。
俄罗斯教育部部长谢尔盖·克拉夫佐夫指出，各地区外语师资等教学资源的配置不充分是促使外语教育改革的重要因素，尤其是农村偏远地区，师资数量不足、师资水平不高、课时数也不足。此外，国家统一考试主要为进入大学而设置，并不适应每个学生的发展需求。教育部的此项决定得到了国家杜马的支持，认为目前各地区的外语教学水平仍有待进一步提高，主要是缺乏高水平的教师。在农村地区的学校，仍然有外语课程没有专业教师教授，而是由其他科目的任课老师代课的情况发生。全俄家长委员会主席伊丽娜·瓦蕾涅茨指出，目前全国普通教育阶段的师资缺口达15%，且外语教师缺口占比较大。此外，相关社会调查结果显示，楚瓦什共和国的9年级学生只有6%选择参加国家统一考试中的外语考试，普通教育阶段毕业年级11年级的学生仅有约10%选择外语科目。卡累利阿共和国94%的受访者认为，教育系统尚未就将外语作为必考科目这一决策做好充分准备。第一，外语教师缺乏培训，不能适应普通教育不同阶段的外语教学需求。第二，学校的硬件基础薄弱，缺乏语言实验室或可供学生练习口语的设备。第三，缺乏全国统一的外语教材体系，特别是英语教材。
学界认为目前俄罗斯外语教学水平的城乡差距不适宜开展全国统一的大规模考试，这关系到教育公平性。俄罗斯教育科学院院士维克多·博洛托夫和俄罗斯国民经济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尼古拉·库利巴卡都认为，外语作为国家统一考试中的必考科目对加强公民的语言知识和交际能力非常重要，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是，俄罗斯各地区的学校是否为这一全国性的大规模考试做好了准备？大城市完全可以将外语设置为国家统一考试的必考科目，特别是英语，然而在农村和偏远地区，此措施很可能会剥夺许多学生接受更高层次教育的机会。
财政资源的支持不足是外语教育的另一重要问题。统一俄罗斯党总委员会主席团成员、国家杜马教育和科学委员会成员阿廖娜·阿尔希诺娃指出，全俄85个主体的专家和公众代表对这一问题进行讨论后基本达成一致，认为教育系统尚未就将外语作为必考科目这一决策做好充分准备，在配套措施上仍存在许多问题，师资培养、教材建设、必要教学设备配备等方面预算资金不足。
（二）培养目标与实际需求不符
相关讨论聚焦的另一主要问题是普通教育阶段外语教育的培养目标与实际需求不符，主要体现为学生外语能力培养与应试教育之间的矛盾，以及俄罗斯各地区学生之间的需求差异所导致的学习与经济负担。
全俄家长委员会总结反思现行外语教育提出：(1)普通教育阶段外语教育应当与国家安全战略具有适切性和承接性，目前的外语教育使学生不得不以牺牲学习俄语、数学、历史和其他科目为代价来应对外语考试；(2)普通教育阶段外语教育的培养目标应当是获得系统深刻的知识和形成和谐的人格，而非消耗学生与家长的大量时间、金钱与精力，且仅仅是为了通过考试。高等经济学院教育发展研究所所长伊丽娜·阿班基娜认为，俄罗斯普通教育阶段的外语教育不仅需要传授词汇、语法等基本语言知识，更重要的是提升学生的外语沟通和思维能力，将外语作为一种学习手段。其根本在于创造提高外语学习兴趣的教育环境，而非仅专注于语言应试。
俄罗斯各地区学生的外语需求不同，并非每一个学生都需要学习第二外语。一方面，外语掌握水平达到《欧洲语言共同参考框架》的B2等级才能通过国家外语统考，而俄罗斯全境目前60%的俄罗斯学校位于外语教学条件薄弱的农村地区，强制性外语考试对农村偏远地区学生的职业发展往往产生负面影响。另一方面，对于某些存在偏科问题或俄语为非母语的少数民族学生而言，学习困难增加，负担过重。由于第二外语的在校学习时间过短，教学质量低下，学习效果不佳，对课后补习需求大，家长的经济支出和负担也在增加。
针对第二外语课程的开设现状，《俄罗斯报》做了一项社会问卷调查，问卷题目包括：您或您的孩子是否正在接受第二外语课程教学？您认为中学生需要学习第二外语吗？您的孩子第二外语课程学习的是哪个语种(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汉语、其他)？您对当前开设的第二外语课程教学质量是否满意？您认为中学外语教师的数量是否足够？结果显示，约65.4%的学生和家长对学校的第二外语教学质量不满意，约64.4%的学生和家长认为，对大多数学生来说，第二外语课程没有必要。
四、外语教育改革的主要内容
经过上述讨论，俄罗斯教育部主要进行了两大改革：一是保留外语为普通教育阶段基础普通教育和中等普通教育的必修课程，但在中学毕业生参加的国家统一考试中外语不再是必考科目；二是确立第二外语由必修课转为选修课。这些举措自2022年开始施行，其基本出发点是：(1)采取基于自愿原则的申请制；(2)考虑外语教育资源的地域和个体差异。
（一）取消外语的必考科目地位
2020年9月，俄罗斯教育部颁布了“取消外语必考科目令”，此后又相继发布了新的课程标准《基础教育国标》和《中等教育国标》，对之前分别于2010年、2012年发布的相应国家标准做出修订，规定“俄语和数学两科是国家统一考试的必考科目，外语(英语、德语、法语、西班牙语、汉语)、俄语文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社会、计算机科学、母语、母语文学等都是选考科目”。这一决定得到了联邦教育和科学监督局的支持，从2022年起施行。该局的代理局长阿恩佐尔·穆扎耶夫指出，联邦教育评估研究所对外语工作进行了监测和分析，结果显示，外语教学的相关条件存在巨大的城乡差距，大城市具有优越的外语教学与应用实践水平，而农村地区的学校则远远不及，从而导致教育不平等的问题。
（二）确立第二外语由必修课转变为选修通识课程
根据社会调查收集的意见和实际效果，为保障学生的个性化需求，2021年，俄罗斯教育部发布了新的教育课程标准《基础教育国标》和《中等教育国标》，并发布《关于第二外语课程学习的函》，宣布取消中学第二外语的必修课地位，将其纳入基础通识教育选修课程，并注重发挥各地和各校的自主性。2022年9月起，各教育机构具备开设二外的人员、资金、后勤等条件，且经过家长同意后，可将第二外语纳入通识课程。正如《中等教育国标》第3章第18条第3款第1节规定：“学生家长(法定代表)提出申请，并在该校具备开设第二外语教学必要条件的情况下，学生可从学校提供的外语名单中选择学习第二外语。”
（原文载于《世界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23）》第112—119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