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航空协会(以下简称“国际航协”)是全球最大的航空企业联盟，国际足球联合会(以下简称“国际足协”)则是最大的国际单项体育组织，二者都是世界范围内具有广泛行业影响力的专门性国际组织。2021—2022年，两个国际组织语言管理的新动向值得关注。

一、国际航空协会

国际航协始建于1945年，是航空业的世界性非政府组织，现有会员航空公司遍布130余个国家和地区，总数约290家，其中中国大陆29家。目前，国际航协会员航空公司定期航班客运量占全球的82%。

（一）机构属性、职能与组成

国际航协主要开展运价和班机时刻协调、多边联运、财务及联运结算、代理人计划等其他航运类专业技术服务，帮助民航企业和乘客简化手续、降低成本，并提升效率。该国际组织的属性是非官方、非营利性质的民航企业联盟，成员不是国家政府主体，而是以航空公司、货运代理等企业为主。但国际航协制定空运规章制度、协定国际空运票价、统一结算会员间及非会员间联运账目等工作的开展，必须在各国政府的授权下进行。正因国际航协有着非政府组织的特点，擅长通过航空运输企业发挥协调和沟通作用，不仅能与国际民航组织(ICAO)联合制定、修订和执行民航相关法律法规，还能突破政府间合作时难以逾越的屏障，触角更深远，也更具灵活性。

国际航协总部设在加拿大蒙特利尔，执行机构设在日内瓦。组织架构包括大会、理事会、咨询委员会、交通运输会议四级，在非洲与中东、亚太、欧洲、北亚、美洲等地区设立50个办事处。大会是国际航协的最高权力机构，执行委员会有27位执行委员，由大会选出的空运企业高级人员组成。9个咨询委员会为理事会提供咨询意见，每个委员会不超过20名专家，均由各会员航空公司派出。咨询委员会每年至少举办两次会议，帮助航空公司与国际航协认证代理人和其他中介机构协调关系，制定相关标准及注意事项等。

（二）常态化语言工作

语言对于专门性国际组织具有功能性价值。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和阿拉伯语是国际航协创始的正式语言，其中，阿拉伯语翻译服务仅限于阿拉伯语会员要求的年会文件。全球民航客货运结算活动，必须使用国际航协规定的电子代码及书面文本格式。国际航协给每一家参与国际运输的航空公司和机场都分配代码，其中航空公司为二字代码(如东方航空公司为MU)，机场为三字代码(如上海浦东机场为PVG)，并规定了航空公司及代理人间运单的文本格式。随着计算机网络的应用发展，国际航协开发了适用客、货销售的航空公司与代理人结算的网络“开账与结算系统”和“货运账目结算系统”，并启用网上全球安全信息系统，实现信息共享。因此，全球的航空公司、客货运代理必须采用国际航协规定的书面及电子文本格式，才能融入国际航空运输框架，开展国际结算，获取数据库信息，采取风险管理措施。

（三）语言事务新进展

2021年10月4日，国际航协在第77届年会上生效一项重要决议：首次修订国际航协章程的语言条款，确定中文为正式语言。这也是国际航协创立76年来，唯一一次增加正式语言。

国际航协的正式语言标志着会员单位的话语权。2021年8月26日，东方航空集团作为国际航协理事会成员，在理事会特别会议上代表中国大陆29家会员，正式向国际航协提出“将中文纳入国际航协章程第二十二条(语言)”的提案，并向2021年国际航协年会提交“修订国际航协章程第二十二条(语言)”的决议草案。该决议草案上会后，有2/3以上会员航空公司表决同意，标志着该草案通过，于年会结束起正式生效。国际航协公司秘书兼总法律顾问凯伦克雷顿表示，修改章程第二十二条，充分展现了中文在世界语言交流的重要地位，将中文加入该组织的正式语言，有利于促进全球航空业更好地发展。中文成为国际航协正式语言后，也标志着中国航企在参与全球民航领域标准制定时将拥有更多话语优势。

自中文被确定为新的正式语言以来，国际航协相关政策文书的更新、翻译等工作也有序开展。国际航协于2022年11月宣布，《危险品规则》和《鲜活易腐货物规则》两项全球航空业标准文件将相继于2023年1月和3月正式发行中文版。这项工作的开展，不但便于中国空运业者开展参考和部署工作，更有益于中国行业标准与国际标准进行对接。早在十余年前，中国研制发布的民用航空行业标准《货物航空冷链运输规范》(MH/T 1058—2014)中，就将国际航协《危险品规则》和《鲜活易腐货物规则》作为规范性引用文件，明确指出中国会同步执行上述全球标准文件的最新版本。

《危险品规则》作为全球航空业认可的唯一标准文件，不仅为国际社会对于危险货物航空运输的分类、包装、标记、标签和文件申报等技术规范提供指导，保证全球的航空公司、货运代理、地面服务代理和托运人进行安全高效运输，也是各国航空业出具空运货物运输条件鉴定书的检验依据。《危险品规则》自1956年首次出版以来，国际航协始终实行规则年更制度，用于指导下一个完整自然年的工作。此前，《危险品规则》包括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俄文共五个平行版本，中文版为正式授权发行的第六个语言版本，最新出版的为第64版，适用于2023年的危险品航空运输工作。

作为国际航协规范医疗保健和食品领域货物温度控制及冷链管理的重要技术指南，《鲜活易腐货物规则》主要涉及医药产品(尤指温度敏感性药品)和无害生鲜类产品，包含货物的正确准备(运前预处理)、包装及温控等专业化操作的最新要求、实践指导和服务信息，以及世界卫生组织对于医药产品运储的相关规范，确保全流程操作妥善、保障货物品相完好性和货运损耗最小化，极大地促进了国际社会空运鲜活易腐货物在时间管理和温控供应链服务等方面的专业化发展。《鲜活易腐货物规则》的编辑规则与《危险品规则》类似，2002年首次发布，按照自然年更新，此前仅公开发布英文、法文、西班牙文共三种语言版本。2023年，《鲜活易腐货物规则》增加中文版，由中国民航科学技术研究院作为独家机构出版发行。

二、国际足球联合会

1904年5月21日，国际足联成立，创始成员国包括法国、比利时、荷兰、丹麦、瑞典、瑞士及西班牙，该组织现为国际单项体育联合会总会(GAISF)的正式会员。国际足联的出现与20世纪初现代足球的全球大流行密不可分。随着国际足球比赛日益增多，且当时有多个欧洲国家成立了足球协会，创办一个世界性的足球专业组织成为了普遍共识。国际足联正式成立后，一跃成为世界足球运动的最高权力机构，标志着足球成为体育界的一项全球化运动项目。

（一）机构属性、职能与组成

国际足联是依据《瑞士民法典》第60条成立的协会型组织，旨在“促进国际足球运动的发展，发展各足球协会之间的友好联系”。该组织的机构性质有两点特殊之处：(1)某种程度上脱离国际奥委会，作为自治性较强的独立国际体育联合组织而存在；(2)并非以国家或政府为单位吸收成员，而是以“成员协会”为基本组成，不仅确立了专门的“成员制”，还允许各协会不标示国名或国家所属。作为目前世界范围内最大的国际单项体育组织，国际足联主要负责世界重大足球赛事的组织工作，其中最负盛名的是四年一次的世界杯。

国际足联现有211个成员协会，由其下设的欧洲足联、亚洲足联、非洲足联、南美洲足联、大洋洲足联、中北美洲及加勒比地区足联六个地区性组织代行认证和管理。代表大会是国际足联内部的最高权力机构和立法机关，由各成员协会的代表组成，每个成员协会拥有一票表决权。只有代表大会有权修订《国际足联章程》和本协会规则，通过每两年一次的会议处理如确认年报、批准新成员等各项事务，每一项章程修改议案必须获得投票的3/4方可通过。执行委员会、秘书处分别是国际足联的执行机构和行政机构，执行委员会在代表大会不召开时决定各项事务，秘书处具体落实整个协会内部的财务管理、文书往来、决议执行等工作。此外，国际足协还有包括财务委员会、市场推广理事会、世界杯组委会等在内的若干常务委员会。

（二）常态化语言工作

2022年以前，国际足联的官方语言为英语、西班牙语、法语和德语四种，常态化语言事务多为秘书处统筹、语言服务部执行，另有部分涉及语言文字的工作由新闻出版委员会、技术委员会、法律事务委员会等专门委员会负责开展。《国际足联章程》第9条对工作语言和书面语言有如下规定：(1)相关会议纪要、信件和公告所用的官方语言为英语；(2)会员协会负责将文件翻译为所在国语言；(3)代表大会的工作语言共七种：英语、西班牙语、法语、德语、俄语、阿拉伯语和葡萄牙语；(4)秘书处委派专业译员负责上述语言在代表大会上的互译工作；(5)大会代表可在发言中使用母语，但必须确保有专业译员将自己的发言翻译成上述官方语言；(6)《国际足联章程》及实施细则、代表大会标准程序、国际足联相关决定以及公告等官方文书必须以本协会的四种官方语言出版；(7)如上述官方文书的多语种版本出现内容分歧，则以英文版为准。

多年来，语言服务部为国际足联及关联部门提供专业化的翻译服务，其中包括：媒体发布稿、官方规定、成员协会信函、会议纪要、比赛技术报告、足球技术指南、医疗和反兴奋剂信息、法律文书、人力资源数据、年度活动、财务报告和治理报告等。国际足联十分重视语言类人才储备，既有特定语种出身的译员，也有熟悉如通信、法律、医疗、传播、管理等专业领域的复合型“通才”，此外，他们都要掌握足球、体育产业等相关行业知识文化，不仅为语言多样化的成员协会或球队减少沟通障碍，更为服务国际足联的总体运作提升效率，同时尊重了成员间的多元文化差异。

（三）语言事务新进展

国际足联在语言工作的变化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是新增官方语言，二是增设传媒领域的服务语言，国际足联宣称，这些改变将有助于足球运动真正实现全球化愿景。

2022年3月31日，《国际足联章程修正案：新增国际足联官方语言》在第72届国际足联大会上批准通过。在目前拥有投票资格的208个成员协会中，有191个参与了本次表决，赞成与反对的票数比为187:4。《国际足联章程》第9条的修改内容为：(1)在已有英语、西班牙语、法语和德语之外，承认阿拉伯语、葡萄牙语和俄语享有官方语言地位；(2)相关会议纪要、信件和公告所用的官方文本将以英文、法文和西班牙文发布，按照实际需求会发布阿拉伯语、德语、葡萄牙语和/或俄语的版本。同时，《国际足联纪律守则》和《国际足联道德守则》中涉及上述相关语言规定之处同步更新。国际足联称，修订后的《国际足联章程》(2022年5月版)在代表大会闭幕的60天后生效，可在国际足联官网查询，并收录进2022年9月发行的《国际足联法律手册》之中。

有报道称，国际足联大会批准增加官方语言的新种类，使国际足联能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广泛地同足球社区进行交流，这一变化能促进更多会员协会和其他足球利益攸关方对国际足联运营相关信息进行了解，不仅可以使会员协会与国际足联进行交流，还能在更广阔的范围内带动足球运动的传播与合作。但也有媒体指出，此次新增的语种并不属于“第一梯队”，其在国际足联的使用和传播不会系统化，仅有一定的功能与价值。

2022年世界杯在卡塔尔举办，共有32支球队展开角逐，此次世界杯的选手和观赛观众的语种共涉及20多个。国际足联官方比赛播出时提供7种语言版本，同更新后的官方语言数量完全一致，卡塔尔世界杯组委会还专门推出了依托语音识别、手语和盲文的世界杯资讯服务。国际足联官网的界面语言目前已有语种为8种，包括英语、西班牙语、法语、德语、阿拉伯语、立陶宛语、俄语和日语，在此基础上国际足联于2022年4月推出了免费数字平台FIFA+。FIFA+适用于所有网络和移动设备，首批支持语言为英语、法语、德语、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5种，6月份增加了阿拉伯语、印尼语、意大利语、日语、韩语、中文6种语言，使FIFA+目前投入使用的多语种版本达到11种。

FIFA国际足联战略发展总监兼FIFA+项目总监夏洛特·伯尔称，中文版为最新增加的服务语言，“这是一个对于FIFA+而言的里程碑时刻，我们进入了全世界最大且最充满热情的内容市场之一”。目前，FIFA+不仅通过流媒体平台转播来自100个成员协会的超过4万场比赛，还提供世界各国联赛的相关统计数据，以及自950年起最完整的国际足球档案、原创纪录片、文章、脱口秀、视频剪辑等内容。不同语种的FIFA+未来会对国际足联的全球化、分众化的媒体服务开拓新疆域，随着深度本土化内容的陆续推出，会进一步开拓足球运动的受众面和国际市场。

三、社会影响

（一）中文在国际航空业价值凸显

中文确定为国际航协官方语言，体现了中国民航市场在国际航运框架的地位不断上升。首先，中国民航对全球民航市场的贡献巨大。我国已与全球128个国家(地区)签订双边运输协定；截至2020年，中国旅客运输量连续15年稳居世界第2位；中国国航、东航、南航三大网络型航空公司均进入全球前25位。其次，中国民航企业全球影响力不断增强。2016年中国民航局印发《民航推进“一带一路”建设行动计划(2016—2030年)》，中国民航企业主动融入“一带一路”建设，与45个沿线国家实现直航，发挥越来越大的全球及区域战略作用。近年来，新冠疫情和乌克兰危机重创全球民航业，中国民航市场却表现出良好的“韧性”。2020年，中国民航对全球航空市场贡献率达30%以上。2021年，中国民航客运量同比增长5.5%。中国民航的加速恢复也为全球航空业复苏起到关键作用。“中国是一个充满活力的航空市场，其国内市场是最快走出新冠疫情阴霾的市场之一”，国际航协理事长威利·沃尔什表示，“今年(2022年)的年会是一个重要契机，航空业界领袖将探讨航空旅行所面临的政治、经济和技术现实问题，加快行业在新冠疫情流行期的复苏”。

中国近年来锂电池产业表现优异，需要相应国际空运标准的技术支持，也积极推动中文成为该标准的文书语言。锂电池是全球范围内极具代表性的危险品货物，中国相关产业规模位居世界首位，全球产能占比逾80%，目前中国90%的危险品运输涉及锂电池。国际航协北亚区副总裁解兴权表示，“中国是全球航空货运市场的重要一环，尤其是特种货物的空运业务。《危险品规则》中文版可确保中国出运的特种货物按照国际通行标准安全地运输”。安全运输锂电池等危险品，不仅能让中国空运业有效促进全球经济发展，还能促进中国民航与国际航协开展符合中国国情的专业化战略合作，促进全球危险品航空运输安全水平的提升。

中国冷链物流市场发展迅速且日趋精细化，“十四五”期间国家提出要主动对接冷链物流国际标准，文书中译化是关键步骤。统计数据显示，中国冷链物流市场规模将在2025年超过5500亿元。作为航空冷链物流最具潜力的两个增长点，生鲜冷链和(生物)医药冷链不仅激活了线上生鲜和医药市场，还带动相关产业逐步向专业化、一体化、标准化的方向发展。2021年，我国发布《“十四五”冷链物流发展规划》，“积极参与冷链物流国际标准化活动，推动国内国际标准接轨”正式写入文件。国际航协此次与中国合作发行《鲜活易腐货物规则》中文版，将有效促进社会上中文使用者对该文本的查阅，加强使用便捷度，并更好地推动中国与国际航协进一步合作交流，为国际航空物流高水平发展提质增效。解兴权称，国际航协认为中国航空冷链物流市场前景十分乐观，航协标准的中译本“将能够更好地确保生鲜食品和鲜花等特种货物按照行业标准和最佳实践进行运输，不仅可以完好保护中国出运的特种货物，还将支持中国相关经济的发展”。可以预见，国际航协官方政策文书的中译化将会提升中文在空运业的国际影响力，并促进海外华语圈、汉字文化圈的国家(地区)的业内人士对中文在专业域应用的关注度。

（二）语言多样化进一步激活全球足球产业

足球是世界上运动员数量和观众基数排名第一的运动项目。国际足协从归属上是非营利组织，但其商业化运作模式十分成熟，属于体育界最吸金的国际组织。即便面对新冠疫情全球扩散的形势，世界杯全球足球产业依然继续保持良好的发展势头，国际足协的产业前景依然被看好。国际足协无论是新增的官方语言，还是媒体服务语言，都有很长期的行业规划和市场考量。以阿拉伯语为例，国际足联主席提议增列该语言为官方语言的原因非常清晰，全世界目前20多个阿拉伯国家中有4.5亿阿拉伯语使用者，2022年世界杯就成功汇集了23支国家队，影响范围从中东和北非地区拓展至整个阿拉伯世界，阿拉伯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从语种布局的长远发展来看，国际足联对参与和主导全球体育治理事务雄心勃勃，保留并新增官方语言和媒体服务语言，都能够促进该组织内部和成员协会间的包容性，有利于树立国际足联的正面形象，拓展市场价值链的同时，有助于减少因语言带来的误解或理解模糊问题。

（原文载于《世界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23）》第147—154页）